半夏小說

第4章 不是戀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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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不是戀人

上午查房,沈霁推開病房門時,消毒水的氣味中混雜着淡淡的淚鹹。

單親媽媽像驚弓之鳥一樣從陪護椅上坐起來,皺巴巴的衣角還沾着昨夜打翻的米粥痕跡。

“沈......沈醫生。”她向沈霁問好。

沈霁沒有多說什麽,輕點了點頭以示問好。

“明天的手術就拜托你了。”單親媽媽原本止住的淚又一個勁地往下掉:“我家女娃娃才十歲太可憐了,你看瘦得都不成樣了,別人家娃娃在學校裏上課,她就只能天天在醫院床上躺着......”

病床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
“媽媽,別哭了。”十歲的小女孩蜷縮在病床上,努力地扯出一個微笑:“醫生哥哥是這個醫院最厲害的。”

“嗯。”單親媽媽立刻跪在病床邊,把女兒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:“媽媽不哭了,你再休息一下。”

沈霁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向日葵式的禮品卡:“放心,會好的。”

那是昨晚他去找裴澤景之前,在文具店逛了接近二十分鐘選的,但他不知道如何哄小孩,也不太會說話,只是把卡片遞給她。

女孩費力地擡起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碰到卡片邊緣,卻又像被燙到似地縮了回來。

“沈醫生。”單親媽媽捂住嘴,哽咽道:“你已經幫我們争取了很多籌款,我們不能收下......”

“這是獎品。”沈霁将卡片塞進小女孩的語文書裏:“給勇敢小朋友的獎品。”

回到辦公室後,沈霁又仔細在看女孩的病例報告,“咚、咚”,兩聲象征性地敲門後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
“小沈。”副院長李茂才腋下夾着燙金封面的病歷本進來:“忙着呢?”

沈霁的筆尖未停,另一只手将病例擡起晃了晃。

“後天下午三點。”李茂才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幾下:“副董事長父親的心髒搭橋手術,你去給李主任當副手。”

沈霁終于擡起眼:“我後天下午有臺心髒起搏器植入手術。”

“你那臺手術安排陳副主任接手。”李茂才的臉上堆出經過精确計算的笑容:“王老的手術更需要你,你知道,董事會對新醫療設備的采購提案下周就要表決了。”

沈霁摘下無框眼鏡,用白大褂的一角緩慢擦拭鏡片。

“那個十歲的先心病患者是我從門診跟進到現在的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鏡時,鏡片反射出一道寒光:“她的左心室射血分數只有35%。”

“這種常規的心髒起搏器植入手術哪個心外科醫生不能做?但王老的身份特殊,院裏很重視。”李茂才眯起眼睛,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:“你前幾天做得那臺跨省手術很成功,副董事長現在很想讓你去。”

“所以VIP患者的心髒比普通患者更珍貴?”沈霁站起身,鋼筆被“咔”地一聲扣上:“還是說,副董事長父親的血比普通人的更紅?”

“沈霁。”李茂才的臉色瞬間變得發紫,他猛地拍案而起,震翻了桌上的筆筒:“你別以為有幾分才華就能為所欲為,你知道多少醫生都想進王老的手術團隊嗎?”

沈霁紋絲不動,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:“我的手術刀只認病情,不認身份。”

“你......”李茂才拿他沒辦法地咬了咬牙,總不能把人架着去:“你這小子就是不懂得圓滑變通,不去就算了。”

沈霁翻開病例的下一頁:“出門請帶上門,潔淨系統正在運行。”

李茂才摔門的巨響震得牆上的時鐘微微顫動。

窗外救護車刺耳的警笛伴随着室內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,讓沈霁的頭突然疼得厲害。

“我媽媽呢?”

年幼的沈霁孤零零地站在醫院的走廊裏,路過的醫生掃了他一眼,對旁邊的護士說:“先把他帶到等候區,別在這裏礙事。”

沈霁被帶到一個塑料椅子上坐下,透過半開的門縫,能看到走廊盡頭手術室亮着的紅燈,那裏進進出出很多人,每個人都神色凝重,步履匆匆。

“趙老的手術必須成功。”一個年長的醫生壓低聲音:“美康集團每年投入大量資金,支持醫院參加國外的學術交流還有各類規培......”

“可是急診那邊還有兩例車禍重傷患者。”年輕醫生猶豫道:“其實可以讓孫醫......”

“你懂什麽?”年長的醫生厲聲說:“普通患者按流程走就行了。”

沈霁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,跳下椅子又往手術室的方向跑。

一個護士急忙攔住他:“小朋友,不能在這裏亂跑。”

“我要我媽媽!她流血了!好多好多血!”沈霁掙紮着,大聲哭喊:“求求你,讓我看看媽媽......”

“你是患者的家屬?”年輕的醫生走過來:“你還有其他家屬嗎?”

沈霁搖頭,小手緊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:“我爸爸也受了傷,在裏面。”

“你媽媽需要立即手術。”醫生蹲下來:“但現在手術室都在占用中,醫生人手也不夠,我們正在協調......”

他當時不知道,在那間手術室裏,醫院裏最頂尖的外科團隊正在為一位七十歲的老人進行手術,醫院安排母親轉移至別的醫院救治,結果母親最終因搶救不及時而死。

後來爸爸因為得知媽媽去世的消息,情緒激動導致顱內壓升高,最終腦出血不治身亡。

他現在還記得,當時走廊的長椅真涼,他躺在上面數着自己呼出的白氣,一,二,三......數到五的時候,有溫熱的液體砸在灰色地磚上。

那一刻,他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孤兒。

如果不是因為那些有着特權身份淩駕于任何人之上的人,當年他的父母就不會死,他現在也不會以完全不純粹的身份待在裴澤景身邊。

一下午的門診沒有空隙,沈霁幾乎沒怎麽喝過水,病人一個接一個,等空閑了才給裴澤景發去一條消息。

【今晚回麓雲吃飯還是外面?】

他從來都把裴澤景那棟位于半山的豪宅直接叫做名字而不是家,這個字眼太溫情了,沈霁不能用。

等了半個小時,裴澤景的消息才回了過來:【麓雲。】

沈霁不自覺地摩挲着手機邊緣,腦海中開始盤算冰箱裏的食材時,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。

“請進。”沈霁說。

“小霁。”張院長站在辦公室門口搓着手指,這個習慣性動作暴露了他的為難:“等下的年度總結活動你得去。”

沈霁将手機反扣在桌上:“張老,我之前說過等下就不參加了。”

“本來副董事長不去,結果突然又要去。”張院長嘆了口氣:“還特意點名要你去。”

張院長的話一出口,即使腦子不夠圓滑的沈霁也知道了什麽意思,頗有幾分鴻門宴的意味。

他看着眼前的張院長,突然想到還是實習生的那個下雨天,他的研究項目被所謂的學術委員會否決時,是張院長頂着大雨追出來,往他懷裏塞了厚厚一摞修改意見:“年輕人要懂得蟄伏,該彎腰時也得暫時彎下去。”

這幾年,這位恩師不知為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。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待張院長走後,沈霁很不情願地給裴澤景發了消息,說他今晚不回去吃飯。

裴澤景多凝了幾秒對方發來的消息,這還是沈霁第一次主動棄掉兩人相處的機會,但他沒有繼續詢問,那種戀人間互問行蹤的無聊行為沒必要。

況且,他們也不是什麽戀人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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